帆现在最盼电话,每个周六,虹会从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呼唤他,给他慰藉。蹲在岗哨林立的铁窗下,透过一轮轮明月,帆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虹的电话了。
帆现在又最怕电话,阵阵铃声,常使帆愧疚难当;绵绵细语,又使帆悔恨交加。帆无法面对虹。虹电话越多,他越是言语堵塞。他替虹抱屈,觉得虹不值得惦记这样一个电话,守候一个牢狱囚犯。
很久很久以前,帆在南京,虹在安徽。大学实习时,帆应聘进电台,主持午夜的心灵交流节目。每当片头曲响起,虹会准时拿起耳塞。一家五口,远渡纽约,虹不肯同行,硬是留了下来。无尽的长夜,无眠的孤灯,使虹爱上了星空,夜话。虹开始怕接妈咪的长途,好拨帆的热线。
帆慢慢惊诧于虹,不是虹每晚准时的守候,而是虹的宽宏、热忱、青春、睿智、细心,无不感染着帆,更为惊诧的是,青春派少有的礼数,溢满了虹的来电,常使帆不知不觉中,几乎与虹一道主持着一档又一档节目。那个冬季,帆邀请虹走进了直播间。
婚后,帆归隐苏中小镇,办起了声讯热线。有如当年创成十大电台名牌栏目,帆与虹的热线如日中天。大批的招聘人员中,萍闯入了帆家的生活。工作中,萍与虹都成了高手,生活中,虹与萍成了知已。说不清红颜还是蓝颜,说不清夜长还是夜短,说不清哪年还是哪月,帆的心中驻进了萍,萍的心中驻进了帆。
萍有老公,电脑工程师,或近或远,与帆们也有照面。
日子在搅着,日子在绞着,日子在焦着……
呯的一声,引爆三人的,是帆的小灵通。机子是虹新买的,号码的特别谐音,只有帆和虹能懂,在结婚纪念日,刚送给帆。接进的第一个电话,便是找萍的。
电话是萍的老公的朋友打的,朋友说,萍的老公出了车祸,正在医院。萍即刻丢了魂,疯了般甩了电话,直扑医院。急救室前,频繁交错的都是人的脸,每个人都在说话,每个人都在安慰萍,每个人都在安慰自己。萍什么也听不进,只知道,老公参加朋友聚会,回程时,朋友边开车边接来电,八缸的车,刚超了辆公交,前面就碰上了大拐弯……,老公一个人飞了出去。
日子在淌着,日子在趟着,日子在烫着……
萍到底回了家。离开了厮守的电话线,每天,为瘫痪的他擦身、喂饭。
虹到底飞了去。离开了厮守的电话线,遂着父母的愿,去了伤心太平洋的彼岸。没有了硝烟,虹反而茫然,对镜贴花黄,说不清的哀怨,说不清的怀念,说不清的落魄,帆来过电话,但虹不知道该不该从此信了帆。
帆到底坠进了网。生意里没有的,“e”家有;生活里没有的,“e”家也有。没有了萍,失却了虹,帆成了“虫”,躲进了“e”家,闯进了敏的世界。
帆知道,敏纯真,不知道敏迷吹烟;帆知道,敏豪放,不知道敏迷嗜酒;帆知道,敏性感,不知道敏迷口交;帆知道,敏飘逸,不知道敏养情人;帆知道,敏阔绰,不知道敏迷卖K粉。等帆知道了这一切,警察已在敏的床上堵住了帆。帆的行李箱里,满是冰毒。
往事历历,坐井观天,帆常默不作声,内心却无限波涛汹涌。他惦念着虹,但他茫然:不知虹的电话是只在帮他改造,还是虹真的愿意再走近他。
出狱那天,帆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重新开通了小灵通。帆想,如果,哪天,电话响了,是虹的,那就再娶了虹。那伤心的号码她都牢记在心,我还能让她再受伤吗?
帆与电话有个约会。